播球

播球

黄昏的球场，铁网围出一方天地。水泥地还蒸腾着白日的余热，几个少年在练习投篮。篮球撞击地面，发出沉闷的“砰、砰”声，像缓慢的心跳。

场边，老陈坐在褪色的塑料椅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战术笔记。他是附近中学的退休体育老师，如今义务指导这些孩子。他的目光追随着球的轨迹，嘴唇微微翕动，仿佛在无声地解说。

“注意脚步！重心压低！”他突然喊道。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孩接住传球，犹豫了一瞬。老陈站起身，双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弧形：“想象你在播球——不是扔，是播。像播种一样，让球沿着弧线落入篮筐，给它生长的轨迹。”

男孩若有所悟。他再次起跳，手腕轻推。篮球划过夕阳，在空中停留的刹那，金辉镶边，果真像一粒被精心抛出的种子，朝着铁圈围成的土地飞去。

“进了！”孩子们欢呼。老陈坐回椅子，笑意从眼角皱纹里漾开。他想起四十年前，自己的教练也说过同样的话。那时他不解，直到多年后站在讲台前，看见懵懂的眼睛因一个进球而发亮，才明白体育场也是苗圃。每一个示范动作，每一次鼓励，甚至每一次批评，都是在播球——把某种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，悄悄种进年轻的心里。

夜幕渐垂，球场亮起昏黄的灯。孩子们陆续离开，拍球声在巷口渐远。老陈收拾东西，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篮筐。那里盛放过无数抛物线，而最美的弧线，永远是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的播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