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乙己

篮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，阿乙己又坐在他惯常的位置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运动背心，膝盖上横着一根磨光了皮的旧跳绳，并不跳，只是看着场上奔跑的少年们。

场上的比赛正酣，一个少年试图模仿NBA球星的转身后仰，球却离谱地偏出，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。阿乙己的嘴唇动了动，仿佛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终于，他站起身，脚步有些蹒跚地走到篮筐下的阴影里，捡起那个滚落的球。球在他枯瘦的手里显得很大，他拍了拍，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飞扬。

“这个脚步，不对的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权威。几个少年停了下来。阿乙己并不看他们，只盯着手中的球，左脚试探性地滑出半步，右肩微微一沉，那是一个极为标准却已过时的三威胁姿势。“我们当年，是这样起步的。”他的动作缓慢，甚至有些僵硬，但那个架式里，依稀能辨出旧日训练的刻痕——那是属于水泥场地、铁圈篮筐和没有三分线时代的篮球记忆。

球从他手中投出，弧线很高，磕在篮筐前沿，弹了回来。少年们接过球，转身又跑回了热闹的赛场。阿乙己站了一会儿，慢慢踱回台阶，重新坐下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盖住了那根安静的跳绳。场上的欢呼声一阵阵传来，他眯着眼望着，仿佛望着另一个平行时空里，那个同样在奔跑、同样在投篮的年轻的自己。风穿过空旷的球场，吹动他花白的鬓角，也吹散了刚刚那记投篮的最后一缕轨迹。